苍茫箭扣 ——梦一样的第一次
苍茫箭扣
——梦一样的第一次
1 开始
数一数生命中的冬天，除了在冰河上打滚的童年外，其余的日子我更愿意蜷在家里，让冬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穿过唱机里倦怠的爵士人声，懒洋洋的打在身上。而那些窗外迎风飞舞的光秃秃的树枝，和我可没有多大关系。
然而也许生命需要新的转变和挑战，这一年的冬天有些不同。窗外湛蓝的天空和城市外的山谷忽然苏醒，不断诱惑着我跃跃欲试的心情。
第一次的决定总是有些困难，计划不断的修改和推翻，人员不断的增加和减少，多日的谋划后，kurt、spark、littlesun、月上柳、光之翼和我，在向导沐雨的指导下，踏上了我们第一次的背包徒步之旅。我们这一次的目的，是穿越苍茫的箭扣古长城。
2 第一天
生命中最动听的旋律是属于自然的旋律，随着我们的呼吸和日出日落，随着微风吹拂着树梢，静静的在我们心中流淌。
寻找这种旋律所付出的代价我们立刻体会到了。打包后的七个人的装备，堆在金杯的后座上，像小山一样。我们这些新手看着，心里直发怵，光之翼一个劲儿说，这么大的包，可怎么办。呀。可按司机人全到的说法，这已经是很腐败的了。什么叫腐败、什么叫自虐，这个辩证关系，只有真的开练，才体会的到。背起这些高过头顶的大包时，我不得不摇摇晃晃找了好一阵重心。直到了第二天才把背负系统调到最佳状态，找到人包合一的感觉。
没找对路，我们只好放弃了从智慧谷上长城的计划。和人全到匆匆话别，我们从一条小“路”扶摇直上，气喘吁吁地登上长城残破的遗迹，大家纷纷脱衣服，这么冷的天里，直到只剩一件抓绒衣。天蓝得有些晃眼，沿着残破的城墙，覆盖着远处的群山。没有什么风，只有背包刮在灌木的秃枝上，哗哗作响。
从登上长城一直到慕田峪景区，山势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是第一次负重前进还是觉得比较难走。大家总是在问，说沐雨我们到前面休息一下吧，沐雨同志总是说，到了在下面一个敌楼再休息。而到了那里，他又说这里休息不是很好，我们还是抓紧赶路。后来想来，沐雨同志还是正确英明的，不然我们更下不了山了。
冬天的群山显得异常的肃静，在沉默中积蓄着力量，四野无声，只有心跳嗵嗵地打着节拍。几个外国朋友从我们身边打着招呼匆匆走过；一对情侣悠然坐在一个已经倒塌的城楼边，享受着大自然问两人吟唱的旋律。
很快，队伍进入慕田峪景区，沐雨指着一处遥远的所在说，那里是我们的目的地。那远似天边的地方烟雾蒙蒙，我心想，乖乖隆个咚，猪油炒大葱，天知道我们这群人能不能走到，连忙拿起摄像机先拍下来再说。取镜框里，只见山峦叠嶂，长城九曲，敌楼密布，不知是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西望八十楼”。心里一个劲儿的没底。
游客越来越多，纷纷询问着我们这一干人马的何去何从，有个大姐更是称呼我们“英雄”。受到如此抬举，也引起了我们搞笑的兴致，大家纷纷编造着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为什么之类的。在一片嘻嘻哈哈中，不知不觉，慕田雨渐渐被抛在身后了。
3 夕阳
太阳下山的一瞬间，我正匆匆的调整着摄像机。在远山的尽头，夕阳映红了曾经碧蓝的天空，群山被抹上层层的金辉。苍茫的大地，蜿蜒古长城的残破砖墙，夜与昼交汇的瞬间，过往的英雄穿过历史，边关的号角依稀回荡。
就是一瞬间，太阳收起他的光芒，淡青色的层层群山渐渐暗去，我站在破墙上，影子长长的，落在另一面的山坡上。我们收拾着帐篷和炉具，准备度过寒夜。——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世界，太阳正缓缓升起，又将开始一个或歌舞升平或战火纷飞的日子。
斗转星移，日夜交替，我们只是过客，在时间与空间中碰巧相遇、成为知己、成为战友、成为这远山夕阳沉落时金黄色的剪影。纵然心有双翼，却无法跨越时空。只是宇宙中渺小的尘埃，将欢笑与泪水撒落我们短暂的人生旅程。
4 夜
篝火渐渐在kurt手中升起，我们从城脚下搬回来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金色的火焰映红光之翼、月上柳、littlesun三个美女的脸庞。大家冰冷的手脚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煤气炉嗞嗞声中，羊肉汤方便面在光之翼的炮制下一碗碗的出炉，我们终于体会到腐败的滋味。一直对方便面不屑一顾的kurt此时端着碗一脸满足，不断说香。而littlesun手中烤得黑黑的香肠也被大伙儿一抢而光。
月亮圆圆的，升起在我们身旁的古城楼上，映照着古今大地，映照着我们的帐篷和篝火。那首“brothers in arms”在我心中悄然响起，我想kurt也是一样。
一瓶劲酒在我们手中轮流传递。沐雨说了个笑话，说什么叫相濡以沫，就是一瓶酒传来传去却越喝越多。笑声中我一下想起老庄的那句话，“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濡以沫，相掬以湿，不若相忘于江湖。”
也许喧哗都市的人和事中，我们曾经冷漠、曾经相忘、曾经互不关心、曾经天各一方，而在这寒冷的冬夜，遥远的城市只是远方星星点点的灯火。冷月照着篝火，星光映着残城，我们只有相互温暖，共渡慢慢长夜。
5 第二天
早晨起来的时候，有些好奇，不知帐篷外会是什么样的景致。一叠叠的青山在晨雾中，苍茫中多了几分秀丽。Kurt已经升起了火，把冻成冰块的矿泉水放在边上烤着。由于计划中中午应该可以下山，所以我们几乎解决了所有的食物当早餐。晨风中热腾腾的果珍在手中冒着热气，我们一点都没有想到，这一天我们的勇气和毅力将面临怎样的考验。
可能是负重减少了吧，昨天抽筋的两条腿，今天一下子变得健步如飞——我想我更喜欢在崎岖的小路上上窜下跳，而不是单调的爬石梯——今天的长城尽管曲折，却远远比昨天来的有趣。
长城蜿蜒在陡峭的山脊，在光线的变化下，时而起伏如惊涛骇浪，时而柔美如美女的身材，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段长城。为了占据制高点而舍近求远修建的的“牛犄角边”，就像群山中的飘带，从山腰直插山顶，然后再返身向下，大片大片白云岩映着金黄色的树梢，加上一路披荆斩棘的我们，难怪在一口气登上“牛犄角边”的尖角时，kurt会说：“这两段长城绝对是我毕生难忘。”
过了镇北楼，山势一下子变得陡峭异常，从上望下去，长城像一张拉满弦的弓，这就是万里长城最险峻最上镜的一段---箭扣，无限险峰风光里，没有人会吝惜他们的胶卷，几乎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回头，都有不同的美景值的留连。
我们四肢并用，不断的上升和下降，翻过看似无路的绝壁，也不断憧憬着下山后狂搓红烧肉什么的，毕竟一天都颗粒未进，腿脚也越来越不听使唤。只有kurt体力极佳，更不像话的是居然还能窝藏着一些巧克力——他在前边举着那富含热量的好东东大声诱惑我们，然后远远的放在地上，等我们来取，算是前进的一些动力。在一个休息处，大家干嚼了所有的雀巢1+2后，我们终于弹尽粮绝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是考验我们的乐观精神和团队精神了。我们必须互相帮助翻过从来没有翻过的艰难路段。集体的力量让我们征服了一个个悬崖和绝路，很多地方甚至一不小心就“生死与共”了。
我非常非常非常自豪——这些始终欢笑、从不后悔、互相鼓励帮助的人们，是我的朋友。
6 下山
下山就像一场恶梦，沿着一条布满碎石的河谷，攀着两旁的灌木。为了不让碎石滚下砸到前面的同伴，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我的体力自从在一块大石头上吊了五分钟后就急速下降，和先前活蹦乱跳拿着摄像机拍来拍去判若两人。两个膝盖每做一个动作都会剧痛，每一步向前，都只有靠信心来支撑了。
更可怕的是，有一种怀疑一直占据着我们的心中，就是怀疑我们走的是一条错误的路。尽管我们相信顺着河谷向下肯定能到山下，但是什么时候能走到，大家心里统统没数。来自未知的恐惧是不断向前的最大阻力，如果再让我们走一遍，情形肯定大不一样。比如沐雨，他就不会有任何疑惑。信心和勇气，在挑战未知的时候，永远是最尖锐的武器。
夜无情地拉下了帷幕，山下的星星灯火是那样的遥不可及。一个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却没有任何靠近的迹象。月上柳跟着kurt在前面一路狂奔（据说是因为听到身边有不明哺乳动物的叫声），沐雨拉着littlesun走在中间，光之翼、spark陪着我走在最后。我想慢慢走吧，总是能走到的——其实想快也快不起来了，直到kurt忽然折回来说，前面，前面眼看就到了。
7 也许
回去的路上大家又慢慢恢复了精神，越是艰苦，越是感受到不一样的风光，感受到不一样的人生态度。大家纷纷计划着，什么时候我们再来一次。
就这样，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每天，从写字楼的窗户望出去，中关村的工地依然喧闹，街上的车流的轰鸣永远不会间断。如果不是浑身有些酸痛，有时我会突然感到疑惑，有一些事情是否曾经真实的发生。那些群山深处的星空，是否真的和我现在头顶上的相同。
好几个月过去了，现在，我坐在电脑前，懒洋洋的阳光打在身上，桌上的咖啡冒着清香，唱机里传出Don Mclean的And I love you so，想起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会突然变得不真实？想起电影《海滩》的结尾，Richard回到阔别的都市，在网吧里，那跳出来的一封邮件，那是一张恍如梦里的海滩伊甸园的照片。
也许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们会天各一方。可能有那么一天，我会翻出一卷卷的录像带，那上面记录着一些快乐的故事，记录着一些滑稽好笑的语言和表情的片断，记录着我们曾经一起在群山深处仰望星空，曾经共历艰难，曾经相濡以沫……也许那时我也会突然感到疑惑，想着也许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吧。
写给2001年12月2日第一次上路
200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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