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6月6日,我在翼栈写东西,
图南突然发来一条链接,打开来看,原来是他去云南两天万实地考察回来的帖子!你知道我们在云南宁蒗两天万村援建了一所小学,图南这次就去看小学建成的样子。
帖子里面的照片很多,一张一张的打开,是他由远及近的走向两天万的过程。随着图南的脚步,我们努力了大半年的两天万小学一点点近了,看到了校墙,看到了院子,看到了国旗,看到了教室,看到了“有翼天长两天万小学”的铭牌。
我至今清楚的记得当时激动的心情,如同我自己正在走进那所学校,那种兴奋如经过艰苦的跋涉,来到你梦想的终点,那种梦想临近时,心中闪烁的激动与迟疑。我急不可待的把这条链接发给所有我能联系到的人,我知道,他们的心情一定和我一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我想可能是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做这样组织募捐的事情吧。
之所以要做这样一所学校,以前也聊过很多次。那些偏僻的山水之中,有着需要长途跋涉才能探究的秘密。我们享受那些跋涉,而对于那些山水中的孩子,艰难的交通变成他们无法突破的障碍,他们因此而失去了更多的机会。我们有时候会带去些文具笔纸,一点点花花绿绿的东西就能撑起他们足够的向往,而他们更需要的拥有知识的可能,这样才能才有机会去改变。
于是我们决定更系统的做些事情。
我咨询了很多曾经组织过捐赠的志愿者,他们更多的告诉我,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不要一厢情愿。如果你开始做这件事,就必须足够的坚强,必须能够承担质疑和议论,以及对人性的过分乐观而产生的心理落差。你不再有逃避的权利,你的工作必须细致,你的团队必须团结而富有耐心,你必须保持进展给捐助者以信心。你要习惯和宽容人们想的与说的、说的与做的之间的距离。这些都需要我们站在另一个高度,诚实坦白的看待这件事情,而不是一个热血冲动的过程。
这些话一度让我产生了犹疑,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还要找那么多的麻烦,但是,最后我们还是做了。有些原因是对我们周围的人群有信心,有些原因是对我们的团队有信心,最大的原因可能还是为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睛明亮的孩子做些事情的渴望。
在这个期间,几乎所有预想的事情都有发生,感谢那些先行者,让我保持了一定的保守甚至悲观的态度,不至于在这个过程里变成一个愤青。当然,热情和鼓励从来没有被一些消极的情绪所淹没,正是每一个参与者的热情、鼓励和扎扎实实的实际行动,最终达成了“有翼天长”第一所小学。
一件慈善援助的项目,其实和我们日常的每一个项目一样,就像跟进一个投标、建设一项工程、发起一场演出,它并不因具备一个慈善的字眼,就容易起来。它同样需要周密的策划,有组织有计划的推进,需要项目管理和目标管理,需要大量的沟通甚至公关。加了一个慈善,这有时候也正是困难的所在。
在一个商业化和市场化的今天,缺乏了利益交换的共赢机制,就很难推动一件事高效率的完成。这不是商业社会的错,这是社会发展的客观现实。其实,每一个捐助者也会有自己的利益,比如道德上的安慰,感情上的慰籍,做了好事的人都会很开心,很骄傲等等,但是他们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物质性的交换。这样的需求,是一个精神层面上的需求,大多数时候,这是在满足了物质需求之后的需求。所以在这个需求面前,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完全统一的条件,做出相同的反映,尽管他们拥有统一的价值观和道德准绳。
所以要照顾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又要推动学校的建设,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们既不能像传销一样忽悠一个是一个,又不能用道德或者面子的压力让别人做出超出自己意愿的事情。但这个尺度很难掌握,不能避免无意中就会犯了这样的错误。我们需要动员很多人来宣传来推动,但我们又不能把自己放在一个审判台上,花很多的精力去对付不了解情况的人的质疑——这些质疑甚至担忧是有道理的,但是会让你很有挫折感。在这个过程里,一不小心,好事就会变成坏事,好项目就变成坏项目。所以这是个需要谨慎计划的项目,尤其,这是第一个。
好在,我们最终完成这个项目。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在想办法,在款项不能满足计划中的日程时,每一个人都在焦虑,在贡献着自己的力量。有些人保持着每个月的固定捐款,有些人组织拍卖会,有些人积极的让别人了解这个项目,这真是一个值得感动过程。
如今,你看到那所小学已经建在两天万村的山坡上了,它是全村最好的建筑,每一个孩子都能为自己能够在里面上学而激动,当你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所有的曲折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想每个参与者也和我一样,为能有勇气决定开始这个项目而庆幸。我们对得起那些偏远的山路上,向我们敬礼的孩子!
我一直想写一个两天万捐款过程的总结,一直觉得林林总总难以下笔,因为有太多的事情值得叙述。现在,有翼天长的第二所小学已经开始建设了,总结的一件件事,其实,就是我们正在继续的一件件事。往前看,还有很多孩子因为飘摇的草棚里,艰难的识字读书,他们随时可能会放弃。放弃是容易的,也是艰难的,我们现在抓紧每一刻,他们的未来的机会就多一刻。
所以继续努力,一个新的开始,就算是一个过去的总结。
